第1章

荒村------------------------------------------，荒垠万里。，是天地灵力的荒漠。远隔万重山，离南部古城青阳尚有百里荒路，既无灵脉滋养，也无天材地宝，天地规则似在此处凝滞，唯有漫天黄沙与枯槁草木，在终年不息的罡风里，诉说着土地的贫瘠与荒芜。落尘村，便嵌在这片荒土的褶皱里，背靠枯骨山，前临断流河，是荒垠里无数挣扎求生的小村落中，最不起眼的一个。，不过百十来间土坯房挨挨挤挤凑在一起，墙根爬满枯黄藤萝，房顶上压着碎石与干草，防罡风掀顶。村里的路是踩出来的黄土路，晴时扬沙，雨时泥泞，村口立着一棵老槐树，树干半枯，枝桠稀疏，却是落尘村唯一的遮荫处，也是村里人闲话、歇脚的聚点。村里百十来口人，皆是世代扎根的普通百姓，不懂修行，不识灵法，靠着几亩薄田与进山采野果、挖草根糊口，日子朝不保夕。，也是最大的威胁。此山光秃秃的，山石呈暗褐色，远看像一具横卧的巨大枯骨，山坳里常年飘着淡淡黑雾，村里老人都说，山里藏着上古浩劫的煞气，沾着就没命。山中有异兽出没，偶尔窜出山林袭扰村落，每一次兽袭，都意味着落尘村要付出鲜血的代价。断流河早已没了活水，河床干裂，唯有雨季积些带着泥沙的苦涩雨水，既要浇田，又要供人畜饮用，珍贵得如同灵泉。，寒土一片，微命苟存，灵力稀薄得像被榨干最后一滴的棉絮，别说修行者，便是寻常山精野怪都懒得踏足，唯有这些普通百姓，靠着一股子韧劲，在这片荒土上扎下根，一代又一代，艰难却鲜活地活着。，淡金色的光洒在土坯房的屋顶，却暖不透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林衍靠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背抵着粗糙的树干，手里攥着半块硬邦邦的麦饼，小口小口地啃着。麦饼是粗粮混少量麦子烙的，硌牙还带着土腥味，却是落尘村人能吃到的最好吃食。，身形单薄，眉眼清隽，只是脸色常年泛着青白，唇色偏淡，一阵罡风吹过，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轻咳两声，单薄的肩膀微微颤动。落尘村的人都叫他“林病秧子”，却无多少恶意，只因他自小体弱，连挑水劈柴都做不得。没人知道他的来历，只知十六年前，老村长在枯骨山边缘的乱葬岗旁，捡到了襁褓中的他，彼时他气息微弱，靠着老村长的米汤，才勉强活了下来。，也略知一二修行皮毛，年轻时走出过荒垠，在青阳城外的小宗门当过杂役，因伤返乡，便守着落尘村过活。老村长待林衍极好，教他认字，教他辨认草木，教他在荒垠里活下去的道理，还把一枚用红绳系着的玄玉挂在他脖子上，说这玉是当年和林衍一起被包裹着，说能遇上老村长就靠这玉有灵，这块玉能护他平安，千万不能丢。，呈暗青色，表面刻着模糊的上古符文，纹路蜿蜒像山川星河，摸上去始终温凉，无论寒暑，从未变过。林衍低头摸了**口的玄玉，指尖触到熟悉的纹路，心里便安稳些。这玉跟着他十六年，早已成了身体的一部分，只是他始终不明白，在这连饭都吃不饱的落尘村，一块石头能有什么用。“衍子，慢些啃，噎着了！”，林衍回头，便见梳着两个羊角辫的小丫端着一碗米汤跑过来，碗沿还冒着丝丝热气。小丫今年八岁，爹娘前年在兽袭中没了，跟着奶奶过活，却是村里最活泼的孩子，总爱跟在林衍身后，一口一个 “衍子哥”，时不时偷拿家里的米汤、窝头塞给他。，米汤带着淡淡的麦香，温温热热滑进喉咙，冲淡了麦饼的干涩。他揉了揉小丫的脑袋，轻声道：“又偷拿***米汤？回头奶奶该说你了。”，噘着嘴道：“奶奶才不呢，奶奶说衍子哥身子弱，该多补补。对了衍子哥，我昨天在断流河的水洼边，看到好几只红嘴雀，羽毛红灿灿的，可好看了，我带你去看？”，却被一个粗粝的声音打断：“小丫，别缠衍子，他身子弱，经不得跑。”，虎背熊腰，比林衍大一岁，胳膊粗得像老槐的枝桠，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光，手里攥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棍，另一只手拿着两个烤得焦黄的酸枣果，一个塞给林衍，一个递给小丫。他是落尘村天生的力士，脑子直，认死理，自小就护着林衍和村里的小娃娃，谁要是欺负林衍，他拎着拳头就上，是落尘村少年里的 “孩子王”。
“刚在山边摘的，甜得很。” 石蛮说着，自己咬了一大口酸枣果，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他抬手一抹，浑然不在意，又皱着眉道，“昨儿夜里我听见山里有兽吼，动静比往常大，怕是黑纹狼又要闹腾了。村长今早天不亮就进山采灵草了，我总觉得不踏实。”
正说着，便见村口的土路上，张老丈扛着锄头慢悠悠走来，背上还背着一个竹筐，筐里装着些刚挖的草根。张老丈年近七旬，是村里的老庄稼把式，也是个老顽童，总爱给村里的孩子讲些青阳城外的新鲜事，什么“修行者踏空而行，挥手劈山石”，什么“青阳城里有高楼，白面馒头管够吃”，都是从他嘴里听来的。
“石蛮小子，又在杞人忧天！” 张老丈放下锄头，坐在老槐树下的青石板上，从怀里摸出一个旱烟袋，捏了点烟丝装上，用火石点着，吸了一口，烟圈慢悠悠飘向空中，“老村长那本事，枯骨山边缘的小崽子们，还伤不了他。再说了，咱落尘村福大命大，前些年那波黑纹狼，不也被咱打跑了？”
小丫凑到张老丈身边，拽着他的衣角：“张爷爷，你再给我讲讲青阳城里的事呗，听说那里有会发光的珠子，是真的吗？”
张老丈笑眯了眼，敲了敲小丫的脑袋：“你这小丫头，就爱听这些。那可不是普通珠子，是修行者用的法宝，揣在怀里能暖身子，遇到异兽还能发光驱邪呢！等以后咱村收成好了，爷爷带你去青阳城外的集镇看看，虽见不着法宝，却能看着卖糖人的，那糖人捏得跟真人似的，甜滋滋的。”
小丫听得眼睛发亮，连林衍都微微侧耳，目光望向南方青阳的方向。那里隔着百里荒路，隔着万重黄沙，什么都看不见，却藏着所有落尘村人对外面世界的向往。
林衍靠在老槐树上，看着眼前的画面：石蛮蹲在一旁，攥着木棍比划着怎么打黑纹狼；张老丈抽着旱烟，给小丫讲着外面的故事；不远处，有妇人端着木盆到断流河水洼边洗衣，捶打衣服的声响咚咚传来；几个半大孩子追着一只**嬉闹，喊叫声在荒村里回荡，又被罡风轻轻吞没。
胸口的玄玉温凉依旧，手里的米汤还留着暖意，酸枣果的酸甜在舌尖散开，麦饼的干涩早已被冲淡。这落尘村的日子，贫瘠，艰难，甚至带着一丝绝望，可偏偏藏着这样细碎的温暖，像荒土里的一颗种子，不起眼，却倔强地发着芽。
林衍轻轻摩挲着玄玉，看着村口来来往往的村民，心里一片平静。村里的人都知道他体弱，却从无真正的嫌弃：张老丈会把烤得焦香的红薯偷偷塞给他，洗衣的妇人会留一碗热粥给他，石蛮会护着他不被欺负，小丫会把最甜的野果递到他手里，还有老村长，十六年如一日，把他从襁褓中的婴孩，养到如今的少年。
“衍子，发什么呆呢？” 石蛮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村长回来，我跟他学学那套锻体的粗浅法子，回头教你，慢慢练，总能把身子练壮实些。”
林衍抬眼，对上石蛮真诚的目光，又看了看一旁笑得眉眼弯弯的小丫，还有抽着旱烟一脸慈祥的张老丈，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他点了点头，轻声道：“好。”
罡风又起，卷着地上的细沙，打在老槐树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却不再显得冰冷。辰时的日头渐渐升高，淡金色的光洒在土坯房上，洒在老槐树上，洒在落尘村的每一个角落，给这片贫瘠的荒土，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此刻的落尘村，依旧在晨光里过着千百年来不变的日子，寒土藏暖，微尘生光，无人知晓。
林衍只想这样的日子能一直持续下去：守着老村长，陪着石蛮和小丫，听张老丈讲外面的故事，在这片荒村里，一日日，一年年，靠着细碎的温暖，在寒土里苟存，直到老去，直到化为这荒土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