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最后一坛女儿红

红尘客栈里的秘密 水生云长
完了。

这下全完了。

我看着那个脸上带疤的恶霸,疤面狼,他那只脏得要命的靴子就那么踩在我爹的棺材板上。

真的,那白布上立马就是个黑乎乎的印子,刺眼得很。

我心里头那个火啊,蹭蹭地往上冒,差点没把我自己给点着了。

可我还能咋办?

我能干啥?

“听见没!

小崽子!”

疤面狼唾沫星子都快喷我脸上了,声音大得吓人,外头那风呜呜地叫,都没他嗓门大,“连本带利!

一百两!

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今天要是拿不出钱,哼哼,别说这破店,就连你爹这最后躺的地方,老子都给你掀喽!”

他刚说完,旁边一个咧着嘴笑的打手,抬脚就把那个烧纸钱的破瓦盆给踢飞了。

“哐当”一声,那声音尖得啊,扎得我耳朵疼,心也跟着一抽一抽的。

那盆子碎得跟啥似的,就像我现在这心,也差不多快碎成八瓣了。

我跪在那儿,跪在我爹灵前。

膝盖硌在冷冰冰的地板上,透心凉。

可我背挺得首首的,不能弯。

我爹看着呢。

我手缩在袖子里,手指头死死捏着里头藏着的三把小飞刀,薄得跟柳叶儿一样,冰涼冰涼的。

我捏得特别特别用力,指头关节都白了,疼吗?

好像有点,但比不上心里头的憋屈。

可我脸上呢?

嘿,我居然还能笑出来。

我自己都觉得我挺不是东西的。

我扯着嘴角,笑给他看,一副混不吝的样儿:“狼哥,看您说的,人死债不烂,这道理我懂。

我认,这账我肯定认。

但……您瞧瞧,”我抬手指了指这到处都歪七扭八的客栈大堂,“您看看我这店,昨天被你们那么一闹,还能剩下啥值钱的?

真就剩这几条破板凳了,您要是看得上,扛走抵债?”

疤面狼那脸更難看了,那道疤都扭得快爬起来了。

他呸了一口:“跟老子耍滑头?

给我砸!

狠狠地砸!

先从那柜台开始!”

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立马抡起一把椅子,就要往那破柜台砸过去。

那柜台是我爹当年亲手打的,用了好些年了,虽然旧,但擦得挺亮堂。

我脑子嗡的一声。

不行。

不能砸。

这店是我爹一辈子的心血,是他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了。

没了这店,我啥都没了,我爹死了都闭不上眼!

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劲儿,猛地就站起来了,喊得声音都劈了:“慢着!”

他们都停下来看我。

疤面狼眯着他那三角眼,瞅着我,像看个笑话。

我眼睛扫过我爹那口薄棺材,心里头酸得厉害,堵得慌。

爹啊爹,你到底惹了啥事儿啊,走了都不安生,留这么个大烂摊子给你儿子。

可我没办法了,真的一点办法都没了。

我咬了咬牙,感觉后槽牙都快被我咬碎了。

“我爹……”我声音有点抖,但我得稳住,“我爹以前埋了一坛子好酒,说是……说是等我以后娶媳妇的时候,拿出来喝的好酒。

上好的女儿红。”

我看到疤面狼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帮子人,除了赌就是喝,听到好酒比见到亲爹还亲。

我吸了口气,那冷空气钻进肺里,冻得我首哆嗦:“这酒……我挖出来,抵给您!

换三天!

就换三天宽限!

成不成?”

疤面狼摸着下巴,上下打量我,好像在掂量那坛子酒值不值三天。

他最后咧开嘴,笑得特别难看:“小子,算你还有点家底。

行!

酒拿来,爷就发发善心,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后,要是见不到一百两雪花银,嘿,你这店,还有你这条小命,可就都是老子的了!”

后院那棵老槐树,叶子早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杈指着灰蒙蒙的天,看着就叫人心里头发寒。

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生疼的。

我就穿着一件薄单衣,跪在那冻得硬邦邦的地上,用手刨。

那地冻得跟铁块一样,硬得要命。

我手指头抠上去,没几下就破了,血混着泥渣子,钻心地疼。

可我顾不上了。

我心里就一个念头,把那酒挖出来,把这帮**送走,给我爹留个清净,也给我自己……换三天命。

我挖啊挖,指甲都快翻过来了,疼得我首抽冷气。

我也不知道挖了多久,好像很久,又好像没多久。

终于,我的手指头碰到了一个冰凉梆硬的东西。

是那个坛子。

我把它抱出来,沉得很,上面全是泥。

我用手胡乱地把泥封拍开,心里头说不出是个啥滋味。

这酒,我爹藏了这么多年,自己一口都没舍得喝,就等着我成家立业那天……可现在呢?

拿来抵债了。

呵呵,真是笑话。

泥封一开,一股子说不出的香味猛地就窜出来了,特别醇,特别厚,闻着就让人有点晕乎乎的。

真是好酒啊。

爹没骗我。

我抱着坛子,走到我爹灵前。

我找了个还算干净的碗,倒了满满一碗。

那酒色真好看,清亮清亮的。

我慢慢地把那碗酒洒在灵前的地上,看着酒液一点点渗进砖头缝里,没了踪影。

爹,喝吧。

儿子不孝,没能让你活着喝上这杯喜酒。

现在……您就当提前喝了吧。

我心里头堵得厉害,鼻子酸得不行。

我猛地抱起坛子,对着坛口,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大口。

那酒真烈啊,烧得我喉咙疼,肚子也跟烧起来一样。

脸上湿漉漉的,也不知道是酒漏出来了,还是我那不争气的眼泪跑出来了。

管他呢,反正也没人看见。

我把酒坛子重重往疤面狼面前一頓,发出好大一声响。

我拿袖子狠狠一抹嘴,眼睛死死盯着他,我自己都觉得我眼睛里肯定能飞出刀子来:“三天!

就三天!

疤面狼,你听好了!

三天后,要么我还钱,要么……”我指着那酒坛子,“老子就用这个,给你脑袋开个瓢!

说到做到!”

疤面狼大概是被我这副样子吓了一下,也可能是被那酒香给勾住了。

他抱起那坛子酒,脸上表情变来变去的,最后哼了一声:“行!

小子,算你有种!

老子就等你三天!

三天后,拆店,拿钱!”

他抱着酒坛子,带着那帮子人,晃晃悠悠地就往门口走。

我心里刚稍微松了那么一丝丝气,觉得总算能喘口气了。

可他突然在门口停住了,回过头,那眼神阴冷阴冷的,像毒蛇一样。

他冲我扯出个怪笑,压低了点声音说:“对了,小子,忘了告诉你。

你爹死前一天,见的最后一个客人……嘿嘿,可不是什么普通来住店吃饭的客人哦。”

说完这句,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带着那帮人的哄笑声,消失在大风里头。

我整个人,就像一下子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噗通”一声就瘫坐在地上了。

后背紧紧靠着我爹那冰冷的棺材板,凉气嗖嗖地往我身上钻。

大堂里空荡荡的,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还有一地的狼藉,和那几根烧了一半的白蜡烛,火苗一跳一跳的,看着随时都要灭掉。

我望着这破破烂烂的客栈,心里头空得厉害,像破了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爹……你到底惹了什么事啊?

你最后见了谁?

你为啥什么都不告诉我?

这店……我该怎么守下去啊?

三天,一百两,我去哪弄啊?

抢钱庄吗?

我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疤面狼最后那句话。

不是普通客人?

那是啥客人?

仇家?

还是……?

我想不明白,真的想不明白。

感觉脑袋都要炸开了。

蜡烛忽然“噼啪”响了一下,爆出个灯花。

把我那影子拉得老长老长,投在墙上,孤零零的,看着可真可怜。

完了吗?

也许可能也许吧。

但……好像又有哪里不对劲。

那个疤面狼,他最后为啥要说那句话?

他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我爹的死……难道真的不是那么简单?

唉,不想了不想了,想得脑仁疼。

冷死了,真***冷啊。

这日子,可真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