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骨情深:砚总的白月光永不回头
精彩片段
急救车鸣,她握着另一个女人的手------------------------------------------,剖开海城湿漉漉的夜色。,灯光惨白。沈清词躺在担架床上,身上盖着薄毯,脸色比床单还要苍白几分。她的右手伸在外面,被另一只手紧紧握着——那是一只属于男人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素圈婚戒。。,这枚戒指才在神父的见证下,由顾瑾瑜亲手为他戴上。她说:“从今以后,无论顺境还是逆境,富贵还是贫穷,健康还是疾病,我都会爱你,珍惜你,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他握着另一个女人的手,握得那么紧,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寒清哥……”沈清词的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好冷……”:“毯子!再拿一条毯子!”,盖在沈清词身上。她穿着的那件白色礼服——伴娘礼服,原本是顾瑾瑜亲自为她挑选的款式——下摆已经被血浸透,深红色的血迹在白色布料上晕开,像一朵朵诡异的花。“血压还在掉!”护士盯着监护仪,声音紧张,“心率120,血氧92%!加快输液速度!”医生一边检查沈清词的情况,一边对砚寒清说,“砚先生,您**的情况很危险,大出血可能导致失血性休克。我们需要马上联系医院准备手术室。”,想说“她不是我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现在不是解释这些的时候。。她的睫毛颤抖着,眼睛半睁半闭,嘴唇毫无血色。这副模样让他想起十二年前的那个雨天——***去世那天,也是这样躺在病床上,也是这样握着他的手,也是这样一点点失去温度。“清词,”他压低声音,尽量让语气平稳,“坚持住,很快就到医院了。”,像是回应。,偶尔的颠簸让车厢摇晃。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飞速倒退,拉出一道道模糊的光带。雨又下起来了,豆大的雨点敲打着车窗,发出密集的声响。
砚寒清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瑾瑜”。
他的手指在接听键上方悬停了几秒,然后按下了静音,把手机塞回口袋。
现在不能接。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质问她为什么要推清词?还是听她辩解说不是她做的?无论哪一种,都不是现在该讨论的。当务之急是保住清词的命,保住那个可能已经保不住的孩子。
“孩子……”沈清词突然睁开眼睛,眼神涣散,“我的孩子……还在吗?”
医生和护士交换了一个眼神。砚寒清握紧她的手:“别想这些,先保住你自己。”
“寒清哥……”沈清词的眼泪从眼角滑落,渗进鬓角的头发里,“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告诉你……我本来想等婚礼结束再说的……”
“告诉我什么?”砚寒清的心沉了下去。
“孩子……”沈清词的声音更轻了,轻得他必须俯身才能听清,“是你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救护车的鸣笛声、医生的对话声、雨打车窗声、引擎轰鸣声——所有的声音都退得很远很远。砚寒清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回荡:
孩子是你的。
孩子是你的。
孩子是你的。
“不可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我们从来没有……”
“两个月前……”沈清词闭上眼睛,眼泪流得更凶,“你喝醉的那次……在君悦酒店……你不记得了吗?”
君悦酒店。两个月前。商务酒会。
砚寒清努力回忆。那天他确实喝多了,是沈清词送他回的房间。他记得自己吐了,记得她帮他清理,记得她给他倒水,记得她一直照顾他到深夜。然后呢?
然后他就不记得了。
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沈清词已经离开了。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床铺整齐,一切如常。他给她打电话道谢,她说不用客气,让他以后少喝点酒。
仅此而已。
“我不记得发生了什么。”砚寒清的声音有些发抖,“清词,如果……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你应该告诉我。”
“我怎么告诉你?”沈清词睁开眼睛,泪水模糊的眼底满是痛苦,“告诉你了又能怎样?让你为难?让你在我和瑾瑜姐之间做选择?寒清哥,我宁愿自己一个人承受……”
她开始咳嗽,咳得很厉害,监护仪上的心率数字疯狂跳动。
“病人情绪不能激动!”医生立即制止,“砚先生,请不要再刺激她!”
砚寒清闭上了嘴。他看着沈清词,看着这个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女孩,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看着她身下越来越多的血迹。一股巨大的愧疚感像潮水般涌上来,几乎将他淹没。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
如果那个孩子真的是他的。
那么他今天失去的,就不只是一个孩子,还有做父亲的资格。而他原本该娶的那个女人,那个此刻正在警局接受问询的新娘,却亲手造成了这一切。
“清词,”他俯身,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如果孩子真的是我的,我会负责。”
沈清词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摇摇头,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救护车一个急转弯,驶进了海城中心医院的急诊通道。车门打开,刺眼的白光涌进来,混合着消毒水和血腥的气味。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床冲进急诊大厅,砚寒清跟在旁边,手一直没有松开。
“家属在外面等!”护士拦住了他。
砚寒清站在抢救室门口,看着那扇门在眼前关上。门上方的红灯亮起,“抢救中”三个字刺眼得像凝固的血。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还残留着沈清词的体温,还有她指甲掐出的浅浅痕迹。无名指上的婚戒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提醒着他今天本该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
手机又开始震动。这次不是来电,是信息。
他解锁屏幕,是顾瑾瑜发来的:
“寒清,你在哪里?我想见你。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可以解释。”
解释。
砚寒清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抢救室紧闭的门。门后,一个女人正在生死线上挣扎,而那个女人刚刚告诉他,她肚子里失去的那个孩子,可能是他的。
他该怎么面对这样的“解释”?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他没有回复。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砚寒清转头,看见沈母急匆匆地跑过来,身后跟着沈父。沈母的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看见砚寒清,立刻冲上来抓住他的胳膊。
“寒清!清词怎么样了?孩子呢?孩子保住了吗?”
“还在抢救。”砚寒清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孩子……可能保不住了。”
沈母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整个人瘫软下去。沈父连忙扶住她,脸色铁青地看向砚寒清:“到底怎么回事?婚礼上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顾瑾瑜推了她。”砚寒清说,“从楼梯上推下来。”
他说出这句话时,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那个画面又在他脑海中重现——顾瑾瑜伸出手,沈清词向后倒去,琉璃盏碎裂,血迹蔓延。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
“我就知道!”沈母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那个顾瑾瑜,从小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养女,还真把自己当顾家大小姐了!她不就是嫉妒清词和你的感情吗?可也不能下这种毒手啊!”
“冷静点。”沈父呵斥妻子,但看向砚寒清的眼神也充满责备,“寒清,这件事你们砚家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清词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我会负责。”砚寒清打断他,“所有的医疗费用,后续的治疗,我都会负责。”
“负责?”沈母冷笑,“你能负什么责?你能还清词一个孩子吗?能还她做母亲的**吗?医生刚才在电话里说了,清词**损伤严重,以后可能都怀不上了!”
她说着说着又哭起来:“我的清词啊……你怎么这么命苦……爱了这么多年的人娶了别人,好不容易怀了孩子又……”
“够了。”砚寒清的声音冷了下来,“现在最重要的是清词的生命安全。其他的,等抢救结束再说。”
沈母还想说什么,被沈父拉住了。三个人沉默地站在抢救室门口,像三尊僵硬的雕塑。走廊里偶尔有医护人员匆匆走过,推着各种仪器,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抢救室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每次开门,砚寒清都会立刻看过去,但出来的都不是他要等的消息。有护士出来拿血袋,说病人失血过多,需要紧急输血。有医生出来找家属签字,说可能需要切除部分**。
每一次,砚寒清的心就沉下去一分。
他想起小时候,沈清词跟在他身后叫他“寒清哥”的样子。想起她替他挡下父亲责罚时的勇敢。想起母亲去世后,她每天来陪他说话,给他带自己做的点心。想起这些年,她看他的眼神里那种欲言又止的深情。
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
那么他欠她的,就远不止一个孩子了。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顾父打来的。
砚寒清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犹豫了很久,还是走到走廊尽头接了起来。
“砚寒清!”顾父的声音怒气冲冲,“你把瑾瑜一个人丢在警局是什么意思?她是你的妻子!今天是你俩的婚礼!”
“顾叔叔,”砚寒清的声音很疲惫,“清词现在在抢救,可能活不下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也不是瑾瑜的错!”顾父的声音低了一些,但还是强硬,“瑾瑜说了,她没有推沈清词。是沈清词自己冲过来摔倒的!”
“我亲眼看见的。”砚寒清闭上眼睛,“我看见瑾瑜伸手推了她。顾叔叔,我理解您想保护女儿的心情,但事实就是事实。”
“什么**事实!”顾父爆了粗口,“我女儿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她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怎么可能去推一个孕妇?砚寒清,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马上去警局把瑾瑜保出来!”
“我现在走不开。”砚寒清看向抢救室的方向,“清词还没脱离危险。”
“所以在你心里,沈清词比你的新婚妻子还重要?”顾父的声音充满失望,“好,很好。砚寒清,我真是看错你了。既然你不去,我自己去!”
电话被挂断了。
忙音在耳边嘟嘟作响。砚寒清握着手机,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他从来不是优柔寡断的人,在商场上,他杀伐决断,从不拖泥带水。可是现在,他站在两个女人之间,站在恩情与爱情之间,站在亲眼所见与内心怀疑之间,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无能。
他该相信谁?
是那个他爱了三年、今天刚刚娶进门的妻子,还是这个从小一起长大、可能怀过他孩子的青梅竹马?
“砚先生。”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砚寒清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站在面前,表情严肃。
“我是沈清词的主治医生,姓周。”医生摘下口罩,“沈小姐的抢救暂时告一段落,生命体征基本稳定了。但是……”
“但是什么?”
“孩子没保住。”周医生叹了口气,“而且由于**破裂严重,我们不得不做了部分切除手术。沈小姐以后怀孕的几率……微乎其微。”
砚寒清感到一阵眩晕。他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
“另外,”周医生犹豫了一下,“我们在沈小姐的血液中检测到了一些药物成分。”
“药物?”
“是的。”周医生压低声音,“是米非司酮和米索前列醇的代谢产物。这两种药……通常用于药物流产。”
审讯室里,顾瑾瑜不知道第几次重复那句话:“我没有推她。”
她的声音已经沙哑,嘴唇干裂。面前的**换了一轮,现在是两个看起来更资深的警官。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有头顶刺眼的白炽灯,照得人眼睛生疼。
“顾小姐,”年长的**敲了敲桌子上的资料,“这是现场十二位宾客的证词。其中九位说看到你伸手推沈清词,两位说没看清楚,只有一位说看到沈清词自己摔倒。你怎么解释?”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说。”顾瑾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惊讶,“也许角度问题,也许有人误导。但我确实没有推她。”
“有人误导?”**挑眉,“你的意思是,有人串通起来陷害你?”
“我不知道。”
“那沈清词为什么要陷害你?据我们了解,你们关系一直不错,她今天还担任你的伴娘。”
瑾瑜沉默了。
她该怎么解释那些微妙的东西?沈清词看她时那种复杂的眼神,提起砚寒清时那种欲言又止的语气,还有三天前咖啡馆里那场关于“孩子”的对话。这些都不是能够作为证据的东西,甚至连她自己都不能完全确定。
“我不知道。”她只能重复这三个字。
年轻些的**有些不耐烦了:“顾小姐,现在证据对你非常不利。沈清词重伤,孩子没了,可能终身不孕。现场有多位目击证人,物证也与你的指纹匹配。如果你现在认罪,态度良好,在量刑上……”
“我没有罪。”顾瑾瑜抬起头,直视着**的眼睛,“所以不会认罪。”
她的眼神很坚定,坚定得让两个**都有些意外。通常在这种情况下,嫌疑人要么崩溃大哭,要么慌乱辩解,要么在压力下承认。但顾瑾瑜不一样,她像一潭深水,表面平静,内里却有着不可动摇的东西。
年长的**和年轻**交换了一个眼神。
“好吧。”年长**合上文件夹,“今天先到这里。顾小姐,鉴于案件的严重性,我们需要依法对你进行刑事拘留。你的律师已经**了相关手续,接下来你会被送到看守所,等待进一步调查和庭审。”
瑾瑜的心脏狠狠一缩。
看守所。
这三个字像冰锥,扎进她的胸腔。
“我可以打个电话吗?”她问。
“可以,但时间不能太长。”
**递给她一部座机电话。顾瑾瑜拨通了父亲的号码,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爸……”
瑾瑜!”顾父的声音充满焦急,“你怎么样?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我没事。”顾瑾瑜强迫自己用最平稳的语气说,“爸,您别担心。张律师在帮我,一切都会查清楚的。”
“我刚才去找砚寒清了。”顾父的声音里压抑着怒气,“那个混账东西,居然在医院陪着沈清词!我说要去保你出来,他说什么一切按法律程序走!他把自己当什么了?法官吗?”
瑾瑜握紧听筒,指节泛白:“爸,您别去找他了。”
“为什么?他是你丈夫!这种时候他不该站在你这边吗?”
“他现在不相信我。”顾瑾瑜轻声说,“我说什么都没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顾父叹了口气,声音突然苍老了许多:“瑾瑜,爸爸对不起你。当年不该逼你接受联姻,不该把你交给这样的人……”
“爸,别这么说。”顾瑾瑜的鼻子发酸,“是我自己愿意的。我喜欢他,是真心的。”
只是这份真心,现在看来如此可笑。
“你等着,爸爸一定想办法救你出来。”顾父的声音重新坚定起来,“我已经联系了几个老朋友,也请了最好的律师团队。没做过就是没做过,我就不信这世道没有公道!”
“爸,”顾瑾瑜犹豫了一下,“您身体怎么样?血压药按时吃了吗?”
“吃了吃了,你别操心我。”顾父顿了顿,“瑾瑜,在里面……要照顾好自己。需要什么就跟律师说,爸爸给你送进去。”
“嗯。”
“还有,”顾父的声音有些哽咽,“别怕。爸爸永远相信你,永远在你身后。”
电话挂断了。
瑾瑜放下听筒,久久没有动。头顶的白炽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她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在学校被冤枉偷了同学的东西,老师叫家长来。父亲赶到学校,第一句话就是:“我的女儿不会偷东西。”
那时父亲也是这样,坚定地站在她身后,为她撑起一片天。
而现在,二十年后,相似的场景再次上演。只是这次,代价要大得多。
“时间到了。”**提醒。
瑾瑜站起身。婚纱的裙摆拖在地上,已经沾满了灰尘和污渍。她跟着**走出审讯室,穿过长长的走廊。墙壁是米**的,上面有斑驳的水渍,像某种抽象的、悲伤的画。
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打开门,里面是另一个空间——看守所的接待区。有更多的**,有穿橘色马甲的嫌疑人,有哭哭啼啼的家属,空气里混杂着汗味、消毒水味和绝望的气息。
**手续,拍照,按指纹,交个人物品。顾瑾瑜像一具木偶,机械地完成每一个步骤。她的婚纱引来不少目光,有好奇,有同情,也有幸灾乐祸。她听见有人小声议论:
“看那个穿婚纱的,听说婚礼上把情敌推流产了……”
“真狠啊,大喜的日子见血。”
“长得挺温婉的,没想到心这么毒。”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只是安静地站着,等着。
最后,她被带到一个房间换衣服。婚纱被要求脱下,换上统一的蓝色马甲和裤子。布料粗糙,散发着消毒水的味道,尺寸也不合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脱婚纱的时候,顾瑾瑜的动作很慢。她解开背后的扣子,一层层褪下那些精致的面料。苏绣的并蒂莲,云纹的裙摆,母亲留下的珍珠耳环已经取下,但婚纱上还残留着婚礼香水的气味——前调佛手柑,中调茉莉,尾调雪松,是砚寒清最喜欢的味道。
现在,这味道让她想吐。
换好衣服,她被带往监区。又是一道铁门,又是一道手续。狱警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表情严肃,检查完她的手续后,抬头看了她一眼。
顾瑾瑜?”狱警念出她的名字,“故意伤害致人重伤?”
“……我没有。”顾瑾瑜还是忍不住说。
狱警没接话,只是指了指旁边的柜子:“把私人物品放这里,编号6087。以后就叫你6087。”
6087。
瑾瑜把换下的婚纱叠好,放进柜子里。白色的布料在昏暗的灯光下,依然洁净得刺眼。她看了最后一眼,然后关上了柜门。
“走。”狱警推了她一把。
她们穿过另一条走廊,两边的墙壁更高,灯光更暗。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打开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看守所的监区。
几十个穿着同样蓝色马甲的女人,或坐或站,或躺或卧。她们齐刷刷地看向门口,看向这个新来的“6087”。目光里有好奇,有评估,有敌意,也有麻木。
空气里有汗臭味、霉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压抑的气息。
“6087,12号房。”狱警把她推进一个房间,然后锁上了门。
房间很小,大约十平米。四张上下铺的铁床,已经住了七个人。唯一空着的床是进门右手边的下铺,床板上只有一层薄薄的垫子,没有被子,没有枕头。
七个女人都看着她。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有瘦弱的,有强壮的。她们的眼神像X光,把她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
“哟,新来的。”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开口,她坐在靠窗的上铺,翘着二郎腿,手里卷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犯什么事儿进来的?”
瑾瑜没有说话。
“聋了还是哑了?”另一个女人站起来,她身材壮硕,脸上有刀疤,“问你话呢!”
“故意伤害。”顾瑾瑜低声说。
“故意伤害?”刀疤女笑了,“**了?打谁了?”
“我没有**。”顾瑾瑜抬起头,“我是被冤枉的。”
房间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冤枉?”靠窗的女人跳下床,走到顾瑾瑜面前,上下打量着她,“这里谁不说自己冤枉?**的说自己是正当防卫,**的说自己不知情,**的说自己也是受害者。怎么,你就特殊?”
瑾瑜咬紧嘴唇,没有说话。
“行了,林姐,别吓着新人。”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大的女人开口,她坐在墙角的下铺,手里织着什么东西,“都是苦命人,互相照应着点吧。”
被叫林姐的女人哼了一声,又打量了顾瑾瑜几眼,突然注意到什么:“你这脸……有点眼熟。你是不是今天新闻上那个?婚礼上把伴娘推流产的顾家大小姐?”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顾瑾瑜身上,这一次,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好奇,惊讶,还有幸灾乐祸。
“真是你啊?”刀疤女凑近,“新闻上说,你因为嫉妒,把青梅竹**情敌从楼梯上推下去,一尸两命?”
“孩子没死。”林姐纠正,“大人抢救过来了,但孩子没了,**也切了一半。”
“啧啧,真狠。”另一个女人摇头,“多大仇啊,非要在自己婚礼上动手。”
“我没有推她。”顾瑾瑜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恐惧,“是意外。”
“意外?”林姐笑了,笑容里满是讽刺,“6087,在这里,你得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认清现实。不管你冤不冤枉,进了这扇门,你就是罪犯。外面的人怎么看你,你就是什么样的人。”
她拍了拍顾瑾瑜的肩膀,力道不轻:“认命吧。”
瑾瑜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认命?
不。
她不能认命。如果认命了,就等于承认自己真的做了那些事,等于承认自己是个心狠手辣的凶手,等于承认自己配不上砚寒清的信任和爱情。
可是不认命,又能怎样?
她现在穿着囚服,关在铁窗里,外面的人证物证对她不利,她爱的男人不相信她,全世界都认为她有罪。
绝望像潮水,一点点漫上来,淹没她的脚踝,膝盖,胸口,喉咙。
她快要窒息了。
“那个床位是你的。”林姐指了指空着的下铺,“晚上十点熄灯,早上六点起床。规矩不懂就问,但别惹事。惹事了,有你好受的。”
瑾瑜机械地走到床边,坐下。铁床冰冷坚硬,透过薄薄的垫子传来。她环顾这个小小的房间——斑驳的墙壁,锈迹斑斑的铁窗,肮脏的水泥地面,还有七个陌生女人的脸。
这就是她接下来要生活的地方。
可能是几天,可能是几周,可能是几个月。
甚至可能是几年。
窗外,夜色深沉。雨还在下,雨点敲打着铁窗,发出单调的声响。远处的城市灯火透过铁窗的栏杆,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瑾瑜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这一次,她没有哭。
眼泪已经流干了。
医院的VIP病房里,沈清词睁开了眼睛。
入眼是雪白的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鲜花混合的气味。她眨了眨眼,视线逐渐清晰,看见守在床边的母亲。
“清词!你醒了!”沈母立刻扑上来,握住她的手,眼泪又掉下来,“我的孩子,你吓死妈妈了……”
沈清词想说话,但喉咙干得冒火。沈母连忙用棉签蘸水,轻轻润湿她的嘴唇。
“孩子……”沈清词发出微弱的声音。
沈母的表情一僵,随即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你先养好身体,其他的以后再说。”
沈清词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不用问,她已经知道了答案。身体的感觉告诉她,那里空了。那个存在了八周的小生命,那个她曾经憎恨又怜悯的孩子,已经消失了。
也好。
她原本就没打算要这个孩子。
“寒清哥呢?”她问。
“在外面,和**说话。”沈母压低声音,“清词,你老实告诉妈妈,孩子……真的是砚寒清的?”
沈清词没有立刻回答。她睁开眼睛,看着母亲,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点头。
“你傻啊!”沈母又气又心疼,“为什么不早点说?如果砚家知道,怎么可能让那个顾瑾瑜进门?”
“说了又能怎样?”沈清词的声音很轻,“寒清哥不爱我。就算知道孩子是他的,他也会因为责任娶我,而不是因为爱。”
“责任就够了!”沈母握紧女儿的手,“感情可以婚后培养。砚家这样的门第,错过了就再也找不到了!”
沈清词苦笑。母亲永远不会懂,她要的从来不只是“砚**”这个头衔。她要的是砚寒清的心,是他的爱,是他看顾瑾瑜时那种温柔的眼神。
可是那些眼神,从来就不属于她。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砚寒清和沈父走进来,看见沈清词醒了,两人都愣了一下。
“清词。”砚寒清走到床边,声音低沉,“感觉怎么样?”
沈清词看着他。他看起来很疲惫,眼睛里布满血丝,下巴有青色的胡茬。西装外套脱了,白衬衫的领口解开两颗扣子,袖口挽到手肘。这样的他,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峻,多了些颓废的美感。
“疼。”她只说了一个字。
砚寒清的眼神暗了暗:“医生用了镇痛泵,如果还疼,我让他们调整剂量。”
“不用了。”沈清词摇摇头,“疼一点好,疼才能记住教训。”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砚寒清抿紧嘴唇,没有接话。
沈父清了清嗓子:“清词,警方那边需要做笔录。你现在能说话吗?”
“爸……”沈母想阻止。
“总要面对的。”沈父叹气,“早点把事实说清楚,早点让该负责的人负责。”
沈清词看向砚寒清:“寒清哥,你想让我怎么说?”
这话问得巧妙。砚寒清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睛里的痛苦和脆弱,心里那点怀疑又被压了下去。这样的清词,怎么可能撒谎?怎么可能用自己的孩子和健康来陷害别人?
“实话实说。”他说。
沈清词点点头,然后对沈父说:“爸,让**进来吧。我能做笔录。”
很快,两名**进来了。还是审讯顾瑾瑜的那两位,年长的姓李,年轻的姓王。他们搬了椅子坐在床边,打开录音笔和笔记本。
“沈小姐,我们现在依法对你进行询问。请如实陈述事发经过。”李警官说。
沈清词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今天下午,在婚礼上……我看见瑾瑜姐要给砚爷爷敬茶,手里端着那只琉璃盏。我想帮忙拿过去,就上前说‘瑾瑜姐,我帮你’……”
她的声音很轻,断断续续,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可是瑾瑜姐突然很生气地瞪着我,说‘不用你假好心’。我愣住了,想解释,但她突然伸手推了我一把……我脚下没站稳,就向后倒去……撞到了放着琉璃盏的桌子……”
“然后呢?”王警官记录着。
“然后我就摔倒了……肚子撞在桌子角上……好疼……血……好多血……”沈清词的身体开始发抖,“我喊‘寒清哥救我’,但他离得远……我只看见瑾瑜姐站在那里,看着我,眼神好冷……”
她哭得说不下去了。沈母连忙抱住女儿,也跟着哭起来。
砚寒清站在旁边,双手紧握成拳。沈清词的描述,和他看到的画面完全吻合。顾瑾瑜伸手,沈清词摔倒,琉璃盏碎裂,血流成河。
每一个细节都对得上。
“沈小姐,”李警官等她的情绪稍微平复,继续问,“你和顾瑾瑜之前有过矛盾吗?”
沈清词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有。”
“什么矛盾?”
“我……”沈清词看向砚寒清,眼神哀伤,“我喜欢寒清哥很多年了。但寒清哥选择了瑾瑜姐。我本来已经打算放弃了,可是……可是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病房里一片寂静。
沈母的哭声停止了,沈父的表情复杂,砚寒清的脸色更加难看。
“三天前,我约瑾瑜姐喝咖啡,告诉了她这件事。”沈清词继续说,“我说孩子是寒清哥的,但我不会破坏他们的婚姻,我会自己处理掉。瑾瑜姐当时很生气,说我不要脸,说我是故意挑拨她和寒清哥的感情……”
“她有没有说过威胁你的话?”王警官问。
沈清词咬了咬嘴唇,声音更低了:“她说……‘像你这样的女人,就该得到教训’。”
录音笔的红光闪烁着,记录下每一个字。
砚寒清闭上眼睛。他想起顾瑾瑜给他发的信息:“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可以解释。”
这就是她所谓的解释吗?因为嫉妒,因为愤怒,因为不想让清词的孩子威胁到她的地位,所以在婚礼上当众下手?
这太**了。
**得不像是他认识的那个顾瑾瑜
可是证据摆在眼前——人证,物证,动机,还有清词此刻躺在病床上的样子。一切都在指向同一个结论:顾瑾瑜因为嫉妒,故意伤害了沈清词。
“沈小姐,”李警官合上笔记本,“感谢你的配合。这段录音和笔录,我们会作为重要证据提交。请你好好休息。”
**离开了。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沈清词压抑的哭声。
“寒清,”沈父开口,语气沉重,“现在你都清楚了。清词失去的不只是一个孩子,还有做母亲的资格。这件事,你们砚家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砚寒清睁开眼睛,眼底一片血红。
“我会的。”他说。
“怎么交代?”沈母抬起头,眼睛红肿,“让顾瑾瑜坐牢?那有什么用?能还清词一个孩子吗?能还她一个完整的身体吗?”
“那您想怎么样?”砚寒清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沈母愣住了。她想要什么?想要砚寒清娶清词?想要砚家赔偿?想要顾瑾瑜付出更惨痛的代价?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伯母,”砚寒清继续说,“清词的所有医疗费用,后续的康复治疗,还有精神损失费,我都会承担。另外,我会让顾瑾瑜当面向清词道歉,并且接受法律的制裁。”
“道歉就够了?”沈母尖叫起来,“道歉能让我的外孙复活吗?道歉能让清词的**长回来吗?”
“那您想让我怎么做?”砚寒清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杀了顾瑾瑜?一命抵一命?”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清词停止了哭泣,抬起头,看着砚寒清。她从未见过他这样的表情——痛苦,挣扎,愤怒,还有深深的疲惫。他在两个女人之间被撕扯,一边是可能怀过他孩子、现在重伤在床的青梅竹马,一边是他今天刚刚娶进门的、涉嫌故意伤害的妻子。
无论选择哪一边,都是错。
“寒清哥,”沈清词轻声开口,“我不要你为难。这件事……就按法律程序走吧。瑾瑜姐该受什么惩罚,就受什么惩罚。我……我只希望以后,你能偶尔来看看我,别让我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
她说得楚楚可怜,眼泪又流了下来。
砚寒清看着她,良久,点了点头。
“你好好休息。”他说,“我明天再来看你。”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病房。脚步有些踉跄,像是喝醉了酒。
走廊里,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顾瑾瑜的脸,沈清词的脸,碎裂的琉璃盏,蔓延的血迹,**的询问,医生的诊断……所有画面混杂在一起,几乎要把他逼疯。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秘书打来的。
“砚总,媒体那边压不住了。婚礼现场的新闻已经传开了,现在全网都在讨论。有几家媒体拿到了现场照片,问我们要不要公关……”
“压。”砚寒清只说了一个字。
“可是砚总,涉及刑事案件,恐怕……”
“我说,压。”砚寒清的声音冷得像冰,“动用所有资源,把新闻热度降下来。我不希望明天在头条看到任何相关报道。”
“是。”秘书顿了顿,“还有,顾氏集团的顾总刚才来电话,说想约您见面。”
“不见。”
“可是……”
“我说,不见。”砚寒清挂断了电话。
他滑开手机屏幕,看着屏保照片——那是他和顾瑾瑜的订婚照。照片上,她穿着淡粉色的礼服,靠在他怀里,笑得眉眼弯弯。他的手搂着她的腰,眼神温柔。
那时他以为,他们会这样幸福一辈子。
现在想来,一切都是幻觉。
他点开信息界面,看着顾瑾瑜发来的那条“我可以解释”。手指悬在回复键上方,很久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字。
解释?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事实已经摆在眼前,证据已经确凿,连动机都清晰明了。她因为嫉妒清词怀了他的孩子,所以在婚礼上下了毒手。
这就是他爱了三年的女人。
这就是他今天娶进门的妻子。
多讽刺。
窗外,雨还在下。夜色中的海城,灯火阑珊。远处的警局方向,隐约还能看见闪烁的警灯。
砚寒清收起手机,走下楼梯。
他的车停在医院门口。上车后,他没有立刻启动,只是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雨刮器来回摆动,看着雨水在挡风玻璃上蜿蜒流下。
他该去哪里?
回砚家老宅?那里有等着他解释的爷爷和母亲。
回自己的公寓?那里有顾瑾瑜还没拆封的行李和他们的婚房。
回公司?把自己埋进工作里,假装一切都没发生?
他不知道。
最终,他启动了车子,却不知道该开往哪个方向。
城市的霓虹在雨帘中模糊成一片片光晕,像是融化了的、悲伤的颜色。
这个夜晚,对很多人来说,都太过漫长了。
阅读更多
章节目录 共 2 章
第1章 第2章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