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军夫人要和离

下马威------------------------------------------，天已经亮了。，窗外有鸟叫。她躺了一会儿，听见院子里传来扫水的声音，是青禾在指挥婆子把昨夜的积水扫干净。“小姐，您醒了？”青禾推门进来，手里端着铜盆，脸上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神色，“该洗漱了，待会儿还得去正厅请安呢。”。，接过热帕子敷在脸上。蒸汽钻进毛孔，整个人清醒了不少。“几时了？刚过辰时。”青禾帮她拢头发，声音低下去，“那个……二姨太和三姨太还没起，说是昨儿个陪少帅说话说晚了，要晚些才过来。”，从帕子后面看了青禾一眼。：“她们就是故意的，哪有新婚第二天让正室等的道理……行了。”苏晚把帕子放回铜盆里，站起来，“去正厅等着。”，只有两个丫鬟站在角落里，见她进来，敷衍地行了个礼。，凉的。，苏晚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什么也没说。。。
半个时辰过去了，门口才传来脚步声，还伴着女人的说笑声。
“哎呀，昨晚少帅在咱们那儿聊得太晚，今儿实在起不来。”一个穿着桃**袍的女人先进来，身段妖娆，眉眼带笑，正是二姨太柳玉茹。
她身后跟着个穿月白裙子的年轻女子，面容清秀，低着头，是三姨太孟婉柔。
柳玉茹走到苏晚面前，草草行了个礼：“夫人莫怪，实在是少帅他……”
她话没说完，捂着嘴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
苏晚放下茶杯，抬眼看她。
“二姨太昨晚睡得好？”
柳玉茹一愣，大概没想到苏晚会这么问，旋即笑道：“托夫人的福，好得很。”
“那就好。”苏晚点点头，“既然睡好了，现在人清醒了，重新行个礼吧。”
厅里静了一瞬。
柳玉茹脸上的笑僵了僵，旁边的孟婉柔抬起头，飞快地看了苏晚一眼，又低下头去。
“夫人这话说的，”柳玉茹干笑两声，“我方才不是行过礼了？”
“方才那叫打招呼。”苏晚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沫，“叫请安？你问问这屋里的丫鬟，哪个是这么给正室请安的。”
角落里两个丫鬟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柳玉茹的脸色变了变，咬着牙走上前，敷衍地福了福身：“给夫人请安。”
孟婉柔也跟上来，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苏晚点点头：“坐吧。”
柳玉茹一**坐下，脸上已经没了笑。她使了个眼色，旁边的丫鬟端着茶盏上前，给苏晚续茶。
“夫人别见怪，咱们府上没那么多规矩。”柳玉茹翘起二郎腿，手指绕着发梢，“说起来，我还得恭喜夫人呢，能嫁进督军府，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虽然苏家出了那档子事，好在有少帅出手，要不然……”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那叹气声里全是幸灾乐祸。
“要不然令尊和令兄，这会儿怕还在大牢里蹲着呢。”
青禾攥紧了拳头。
苏晚端着茶杯，面色不变。
“不过话说回来，”柳玉茹话锋一转，笑眯眯地看着苏晚，“夫人毕竟是留过洋的，见过世面，想必不会在意这些虚礼。只是咱们这深宅大院，不比外头自由，夫人往后可要多担待。”
她站起来，走到苏晚面前，俯身凑近了，压低声音：“尤其是少帅那边，他爱去哪儿**是他的事，夫人千万别往心里去。毕竟——”
她伸手，帮苏晚理了理衣领，笑得温柔又恶毒：“咱们少帅啊，不喜欢那种哭哭啼啼缠着他的女人。夫人既然是他拿苏家换来的，就该知道自己的位置，安安分分的，大家都好过。”
说完，她直起身，准备退回去。
脚下一绊。
柳玉茹“哎哟”一声，整个人往前一扑，手里的茶盏直直朝苏晚泼过去——
哗啦。
茶水泼了苏晚一身，旗袍前襟湿了一**，茶叶挂在领口，狼狈不堪。
“哎呀！”柳玉茹站稳了，捂着嘴惊呼，“夫人恕罪，我脚底下没站稳……这、这可怎么好，快来人，给夫人擦擦！”
青禾冲上来，手忙脚乱地掏帕子，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苏晚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裳，又抬头看了看柳玉茹。
柳玉茹脸上全是“歉意”，眼底却藏着得意，嘴角都快要压不住。
旁边的孟婉柔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不知是怕还是在笑。
苏晚慢慢站起来。
她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茶，还烫着，白气往上飘。
柳玉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苏晚没动，只是端着茶，看着她。
“二姨太方才说，让我别忘了自己的位置。”
柳玉茹脸色变了变：“夫人，我那是好意……”
“我记着呢。”苏晚点点头，“我嫁进来之前，特意打听过督军府的规矩。这府里，正室为尊，侧室为妾。你进门比我早，是二姨太，我是后来的，是正房夫人。按规矩，你见了我，该跪拜行礼，我喝茶你站着，我说话你听着。”
柳玉茹的脸色白了几分。
“可你方才，”苏晚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裳，“把茶泼在我身上。”
“我是没站稳！”
“没站稳？”苏晚笑了一下，那笑容凉得像昨夜的雨，“那我帮你站稳。”
手腕一翻，整杯茶泼了出去。
滚烫的茶水兜头盖脸泼在柳玉茹脸上，她尖叫一声，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椅子，一**坐在地上。
茶水流了她满脸，发髻散了，脂粉糊了，狼狈得像只落水的鸡。
“你——”柳玉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苏晚。
苏晚垂眸看着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督军府规矩，正房为尊。二姨太以下犯上，是忘了规矩，还是觉得——”
她顿了顿，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
“我捏不死你？”
正厅里死一般安静。
孟婉柔缩在椅子上，脸色发白。两个丫鬟跪下去，头磕在地上不敢抬。柳玉茹瘫坐着，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靴子踩在青砖上，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沈砚站在门口。
他今天没穿军装，一身墨色长衫，手里还握着根没点的烟。眉眼淡淡，看不出喜怒。
柳玉茹像见了救星，连滚带爬扑过去，抱住他的腿：“少帅！少帅您可要给我做主啊！夫人她、她拿开水泼我！您看看我的脸——”
她仰起头，泪水和茶水混在一起，整张脸花得像戏台上的丑角。
沈砚低头看了她一眼，又抬头看向厅内。
苏晚站在原地，旗袍前襟湿了一**，紧紧贴在身上，发丝间还挂着茶叶。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怎么回事？”沈砚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柳玉茹抢着说：“我给夫人请安，不小心泼了茶到她身上，我已经赔过罪了，夫人她不依不饶，拿开水泼我……”
“是吗？”沈砚看向苏晚。
苏晚迎上他的目光，没解释，没争辩，只是淡淡开口：
“督军要是觉得我错了，大可废了我这个夫人。”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只是别忘了，你我联姻的交易。”
交易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沈砚眯了眯眼。
他看着她，看着这个一身狼狈却站得笔直的女人。她眼底没有惊慌，没有哀求，没有一丝一毫想要讨好他的意思。
他见过太多女人。哭的闹的，柔顺的撒娇的，攀附的利用的，他都见过。
唯独没见过这样的。
明明刚进门，明明娘家倒了，明明在这府里无依无靠，她却像一棵长在石头缝里的树，风吹不动，雨打不倒。
“交易？”沈砚慢慢开口，嘴角勾起一点弧度，“你倒是记得清楚。”
苏晚没说话。
沈砚低头，看了看还抱着自己腿的柳玉茹，脚尖轻轻一抬，把她踢开。
“行了，别嚎了。”他说，语气懒洋洋的，“去把脸洗洗，糊成这样，也不嫌丢人。”
柳玉茹愣住了：“少帅……”
沈砚已经越过她，往厅内走去。
他在苏晚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距离很近，近到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药香。
“你刚才说，”他慢悠悠地开口，“我捏不死你？”
苏晚仰起头，对上他的视线：“督军想试试？”
空气凝固了一瞬。
沈砚盯着她，良久，忽然笑了。
“有点意思。”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
“苏家的人，下午就能放出来。让人给你送新衣裳来，别这副样子站在这儿，像什么话。”
说完，他大步离去，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柳玉茹坐在地上，像被人抽了魂。孟婉柔悄悄抬起头，看着苏晚，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苏晚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裳，又看了看柳玉茹。
“二姨太，”她说，声音平静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地上凉，起来吧。以后走路当心点，别再摔着了。”
她转身往内院走去。
青禾小跑着跟上，走出好远，才敢小声说：“小姐，您刚才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少帅会发火呢……”
苏晚没说话。
“不过，”青禾又笑起来，笑得眼睛弯弯的，“您刚才泼她那一下，可真解气！”
苏晚脚步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茶盏还攥在手里，已经凉透了。
“解气？”她轻声说，不知是问青禾还是问自己，“也许吧。”
她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青禾。”
“嗯？”
“去给我找身干净衣裳，”苏晚说，“下午我要去宪兵队，接我父亲和兄长。”
青禾使劲点头：“哎！”
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落在院子里。积水还没干透，亮汪汪的，照得人眼睛疼。
苏晚踩着水洼往回走，湿透的旗袍贴在腿上，沉甸甸的。她没觉得冷。
她只觉得清醒。